南極渡假村Antarctic Resort


Nader Lowe/納德‧洛
177cm
8/12
ENFJ
德裔美國人(美國長大但雙親德國人)
演員(動作片為主)
Berni Müller/波淣‧繆爾
175cm
10/7
ISTJ
德日混血(琥珀眼遺傳德國父親、黑髮遺傳日本母親)
演員(不限類型但自己挑劇本)
主線 - 納德左波淣右
01. 𝗜𝗻𝘃𝗶𝘁𝗲
高級餐廳的小隔間內,玻璃杯敲出清澈的慶祝聲。
「恭喜殺青!cheers!」納德‧洛舉起他倒入半杯威士忌的酒杯,與對面的紅酒表示敬意。然而波淣‧繆爾自認酒量普通,倒也沒打算在外喝得爛醉,抿了口便放下,稍稍環視包廂氛圍,至少不會讓外人輕易得知演員們正私下會面。
「別喝醉了。」波淣享用前菜時,不忘提醒容易放肆的納德。「今晚絕對不會,因為我有事情想跟波淣討論。」
見他不懷好意的笑容,鬼鬼祟祟地快速滑動手機螢幕,波淣以指尖輕敲桌面催促道,「你先說。」
「不要急嘛,你看!這個南極觀光行程!」
強硬擺到波淣面前的網頁,他隨意瞄了重點文字,「所以?」
波淣的反應一如既往冷淡,納德對此不以為意,坐回位置上翹起腳,重新閱覽行程概要邊碎碎念:「這種時候應該要說『哇~南極耶!好酷喔!好想去看看喔!』之類的吧?像我就很想去!」
「那你去啊,記得跟你的經紀人報備。」納德依舊得到無情的回應,再配上波淣咀嚼沙拉清脆菜葉的聲響,避免失禮而咬得更輕更慢。
納德沒離開座位,直接連人搬著椅子移動到波淣的位置旁,「我跟波淣講就是想跟你去嘛……南極可以看企鵝又觀星,你不覺得是很特別的經驗嗎?」
「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我正在問了。請問繆爾先生的回答是?」納德將拳頭當作麥克風,裝模作樣的有如記者採訪,波淣早已習慣友人花樣百出,他姑且順著納德‧洛小劇場,靠近了拳頭麥克風,回應簡單有力:「不要。」
「噢……真的嗎?」
「你覺得我會開玩笑?」
「……拜託?波淣沒有經紀人,都自己排行程的話,你能喬出時間嗎?」
「唉……」波淣故意放大嘆氣聲,檢查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再對比手機行事曆,「你要訂幾點機票再跟我說。更何況洛想找誰陪的話,隨便發文都能找到人不是嗎?為什麼是我?」
「因為、因為我──」他頓時欲言又止,納德隨即以笑容帶過他目前說不出的後話,「我覺得跟波淣去一定特別有趣。」
──果然再怎麼不正經,納德‧洛也是個演員。
波淣察覺到納德遲鈍幾秒的反應,總覺得哪裡不太自然。不過自己可沒興趣戳破他人想隱藏的事情,他選擇無視異樣。
02. 𝗖𝗵𝗼𝗼𝘀𝗲 𝘄𝗶𝘀𝗲𝗹𝘆
納德‧洛一回完訊息便將手機往床鋪丟,思考眼前的黑色行李箱該裝些什麼。一個月份的更換衣物占滿其中一個,另個讓出空間等著裝滿紀念品,總覺得還是少點什麼。
他靈機一動,戴上黑帽有意無意的進行偽裝,開車前往附近便利商店。
考慮到長時間離開家鄉,去往除了企鵝之外不生蛋的地方,肯定會懷念重口味垃圾食物;聽聞南極訊號差,沒有網路能夠打卡、發限動會需要卡片遊戲打發時間……還有「一盒」不知道會不會用到的「衛生用品」。
購物籃轉眼間被塞滿,納德在結帳之前不忘過問波淣需要幫忙買什麼,理所當然地被回答不用。反正買多的也能分給室友波淣──成功訂兩人房時,內心感到高興的程度與拿下好劇本、好角色差不多──波淣自律又效率,輪不到納德來擔心。
很順利地,兩人準時在機場會合。避免身分曝光,納德以避寒毛帽蓋過半張臉,而波淣則是戴著黑色口罩。自辦理登機手續起,納德從沒停下他聒噪的嘴,直到飛機起飛沒十分鐘,波淣的耳根子才開始清靜。機外景色是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他趁納德打盹的期間,盯著外頭默背下個劇本台詞。
配合拍攝偶爾會有長距離移動,兩人對此感到習慣,對波淣來說唯一不習慣的是長假──與納德待在南極一個月,彷彿拍攝紀錄片的行程。人已經在空中,事到如今反悔也來不及。當腦海內已經跑完一集劇本的場面,波淣同樣閉上雙眼休息片刻。
飛機著陸前,波淣晃醒身旁的納德,「要到了。」
「嗯?要到了?」他睡眼惺忪邊伸個懶腰,接著半個身子探往波淣的方向,只為了從窗戶一窺眼下南極大陸。「哇!要到了!」
「嗯。」我不就說了嗎?波淣沒實際口出怨言,直接挪動納德本人,按著他的肩推回座位,「坐好。」
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金毛小狗抓緊安全帶,滿心期待飛機落地。兩人拖拉各自的行李箱搭乘接駁車前往渡假村,依序辦理入房手續後,波淣無視納德整段路程到進房都在興奮地哇哇叫,率先發現兩張單人床尾皆放有一雙綠色毛襪,似乎是入住禮品。
「洛,我的給你。」趁納德不斷拍照紀念房內每個角落,波淣將自己的份送給納德。代言商品之外的衣物偏好黑灰白,鮮豔的飾品讓給活潑的他剛剛好。
納德以餘光注意波淣的動靜,拉開窗簾繼續拍攝窗外風景邊問道,「你不要嗎?這是我們的紀念品耶。」
「一輩子也穿不到。」
「好吧……」納德有些失落的回過頭來面對波淣,儘管內心感到可惜,依舊掛著笑容,「你放我床上,我等等收!」
「你好了的話,我想去看看渡假村內部設施。」不知道納德何時才會停止觀光客行徑──不,包含自己都是觀光客之一──波淣坐在床邊,靜靜換成輕便的外套,館內比想像中的還要溫暖,加上納德的存在,體感溫度似乎上升了。
03. 𝗛𝗮𝗹𝗳 𝗰𝗮𝗸𝗲
逐漸習慣南極低溫,在雪地中走動一段距離也挺耗力,好不容易登上渡假村準備的賞鯨船,波淣率先走向甲板角落等待啟程。跟在後頭的納德瞄了眼波淣的去向,隨即轉頭找工作人員領取簡單的乾糧果腹,船隻行駛後能夠再看到岸邊可是下午之後。
「波淣~我拿了你喜歡的白麵包!」納德一手扛著法式長棍,一手遞出切片白吐司,「放心,我手很乾淨。」
是沒有沾醬的白吐司──任何添加物都相當多餘──波淣對此感到慶幸,「謝謝。」嚴寒之中稍微硬化的口感還在接受範圍,至少不像帶去片場補充體力的切片容易在移動時壓扁。他同時感到困惑,既然白吐司都硬化了,何況是號稱武器之麵包?波淣眼神帶有一絲好奇看向納德。
注意到波淣視線,長棍頂端立刻被轉向至波淣面前,「嗯?波淣想吃嗎?」
「不用。但,你能吃嗎?」
納德前看後看長棍,不挑食的他不曾發生麩質過敏,也沒在其中發現可能令人過敏的食材,「我應該沒有對法式長棍過敏?」
「我才不知道你有沒有過敏。」既然本人不擔心咬不動,波淣自顧自地張口咬下白麵包,不再理會納德。
「放心啦,我健康──哇!有加熱烤過真的不一樣!第一次吃到、不硬的、法式長棍!」話講到途中,納德瞪大眼驚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麵包再看向波淣,「這是、這咳咳……好吃!」
「吃完再說話。」看他差點沒噎死,波淣適時替納德輕拍背部。要是小有名氣男演員在南極觀光發生命案,死因竟是噎死,大概粉絲會邊哭邊笑著在他社群平台回滿「R.I.P」的留言。
納德也拍了拍胸口,才剛得到舒緩又被眼前的景象打斷他想介紹長棍的心情,「這是軟、喔、天啊!那是導遊說的什麼小鬚鯨嗎?」
行前說明介紹的南極小鬚鯨,波淣只留下大概印象,除了身形不如一般鯨魚龐大之外,似乎沒什麼記憶點。「應該是吧。你情緒可以一個一個來嗎?」
「噢……剛好接著發生嘛。」
「那你還好嗎?」
得到波淣關心,小鬚鯨群的出現已經不算大事。總是冷漠待人的波淣‧繆爾主動擔心別人可是比鯨群更加新奇。納德莞爾笑道,「我出事了就等你幫我人工呼吸。」
「我會先找船醫。」
「……嗯,你說得對。」這才是最熟悉的波淣‧繆爾。納德無奈地撕開法式長棍,總覺得不再暖和了。本意想吃熱呼呼的麵包,意外造就口感軟化的棍棒,經寒風一吹恢復硬質外皮,看來即將進入永晝期的南極沒多溫暖。
不如拿相機錄影紀錄,謹記上秒還會關心人的波淣,以及南極小鬚鯨群聚的壯觀場面。納德轉念一想,拿出手機開啟錄影模式,未料船隻被調皮小鬚鯨頂撞,瞬間晃得手機險些滑落。
難不成南極觀光種種不幸跡象正暗示自己與波淣之間的感情無法再升溫嗎?波淣的內心果然如南極冰山難以融化?
面對感情事,納德不會像平常一樣大膽放肆,更何況對象還是個摸不透的貓。共事以來無法確定波淣如何看待自身,過去無意間透漏過自己傾向雙性戀,波淣對此無反應,一如既往地平靜。
「洛。」
然而波淣輕聲呼喚名字,注意力仍反射性放回他身上。納德順著波淣示意的方向望去,「怎麼了?」
「虎鯨……啊,遊走了。你應該會想拍照。」納德的反應比想像中冷靜,波淣才注意到發現的虎鯨早已不見蹤影,等到手機被納德重新握緊時,連影子都離開視線範圍。
「噢,可惜了。謝謝波淣提醒我!」既然波淣願意主動說些什麼,或許還有希望?納德性格樂觀,如果被波淣拒絕發展關係性,也有自信能繼續當朋友。不過他冰冷的性格哪天能像後面的冰川崩落該有多好──等等。
納德反應不及,舉起的並非食指,而是啃半條的法式長棍,「波、波淣!後面!你看!超厲害的!」
平時鮮少有機會見識大自然景象崩塌,氣候紀錄片會有的畫面在面前真實上映,波淣多少感到吃驚,「哦──」不過相較於納德的反應稍嫌平淡。
簡單的賞鯨行程依舊收穫許多,船隻行駛回頭路,兩人在停靠岸邊前享用完麵包,納德下船路上不忘碎念句:「早知道再拿個德國結吃。」
「還有晚餐。」
漫步回到渡假村的過程,納德胃中的能量會漸漸消耗,「我的食量是波淣的好幾倍吧!」
波淣並不會因多走一段路耗盡體力,他儲存的體力正用於此時,「頂多一倍?」
「不。」納德鏗鏘有力地反駁,同時比出勝利手勢,「兩倍。」
波淣聳聳肩,「隨你怎麼說。」並加快腳步回到渡假村大廳內,聽見交誼廳方向有人喊著領取賞鯨紀念點心,他打消第一時間回房的念頭,向納德提議:「你不是餓了嗎?有發點心。」
「不到餓啦!但是有點心我當然要!」彷彿體力無止盡的納德興高采烈去領回兩人份鯨魚形狀的巧克力蛋糕,雖然外觀設計可愛,波淣卻是皺起眉。納德打趣地調侃,「波淣該不會是覺得小鯨魚被吃掉很可憐吧?」
「你吃家畜會覺得可憐嗎?」波淣湊近聞聞蛋糕,沒有市面販售的巧克力有股甜膩味道,他毫無憐憫之心隨即以叉子剖半,自動將鯨魚頭挪到納德的盤子。
「呃……不說那個!鯨魚蛋糕的尾巴也好吃!」見波淣仍有意願淺嚐巧克力純度90%蛋糕,納德沒意見。聽說一人一半感情難散,他當然樂意幫波淣分攤。
04. 𝗟𝗲𝗮𝘃𝗲 𝗺𝗲 𝗮𝗹𝗼𝗻𝗲 ── 𝙨𝙞𝙙𝙚 𝙤𝙛 𝙉𝙖𝙙𝙚𝙧
渡假村工作人員告知帶團欣賞企鵝棲息地行程,先以破爛網路自行搜尋相關概念,至少先記得基本常識。過去只在動物園看過,不曾實際面對面。似乎越是靠近,越能感受企鵝(禽獸類)排泄物氣味,或許跟養雞場差不多?
告訴室友波淣現實不如隔著觀景窗好,只見他皺著眉頭回應:「洛自己去吧。我去健身房跟桑拿。」
「嗯!等我回來跟你分享!」他也不見得會聽進去……吧。波淣大多時候維持一號表情,難以判斷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倒是自己明顯的情緒起伏總會被他察覺任何變化,要說他心細嗎?還是敏銳?無論如何,波淣‧繆爾是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
前些陣子共同出演長篇連續劇,與他的角色一同面對生死,在劇情安排上不幸地先戰死後,大多時候都在旁邊欣賞他的演技。在他休息時間還反覆確認台詞語氣或站位,甚至回憶場面會主動找上門討論角色之間的心境。
自己則是背完台詞以及確認流程後基本上不再翻開劇本,避免記憶混淆。從旁人看來,不見得是個全心全意投入的演員。相較之下,波淣相當認真,誇獎他卻冷冷地回說是作為演員的本分。光是這回應就超過一百分了吧!
漸漸增加相處的時間,可以知道他並非完全冷酷,而是情緒不如常人的明顯,仔細觀察他還是會有變化──不知不覺間似乎觀察到對他產生情愫了。
一頭烏黑秀髮確實加分,但他的內在更吸引人。波淣自律的安排所有行程,因此公司沒有安排經紀人給他;看待事情死板守舊卻有柔韌的邏輯,換個角度思考、討論角色互動的一來一往能看出他重視每個細節處理。聽他說話和分析事情,莫名地感到安心。每當自己畫出大餅、高談理想,波淣會冷靜給予最直接的回饋,而非一巴掌打碎自身不容易被理解的遠見。
啊──Damn it!我真的有喜歡人家嗎?說到底,自己不論哪種性別都能接受(應該是所謂的雙性戀)亦或是還未有任何經驗才覺得什麼樣的人都行,只要相處上合得來,都有自信付出所有感情還能當滿分男友。但波淣的性向完全猜不透,從未聽他談起喜好,再加上一副性冷感的性格,這麼說好像太失禮了,但真的很像啊!
隨研究員泰絲前往棲息地的路途上思考並懷疑自我,忽然一股刺鼻臭味瞬間使自己清醒過來。鳥屎味?Oh my goodness……幸好波淣沒來,早餐快要從胃裡逆流而上回歸大自然了!
向研究員索取口罩之後,選擇原地就坐遠觀成群企鵝。品種叫做皇帝企鵝來著?是動物園或故事、圖畫中常見的外貌。大鵝帶小鵝左右搖擺前行,模樣可愛。
成群列隊不知走向何處,一隻一隻企鵝從眼前走過,忍不住在內心盯著數數:「喜歡、不喜歡、喜歡……」沒有決定主詞是誰,不過依問題「是否喜歡?」的結果是「不喜歡」。
這──只問一題似乎不準。再從後續隊伍數著:「接受、不接受、接受……」數到途中,背後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上來,嚇得重心不穩往後倒去,「哇啊!?」
轉頭一看是隻沒跟上隊伍的小企鵝,剛好數到「不接受」便被打斷,原本還想對小企鵝抱怨幾句,可牠藉機爬上身呱呱叫。
「嘿,小朋友,我不能摸你耶!而且你不能隨便貼上人……呃,我好像沒資格說你。」自己三不五時高興地隨意搭上他人的肩,就被波淣說教過。壞習慣一時難改,最後只會搭上波淣的肩,而他也逐漸習慣被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呱!呱呱!」牠振翅拍打腰際,小短腿跳了上來卻滑不下去,舉高雙手以免觸碰活動式罰金,再側身讓牠雙腳著地,搖搖晃晃地跑回成年皇帝企鵝身邊──以自身功力無法判斷雌雄──希望牠不會染上人類氣味而被群體排斥。
除了味道令人難受之外,企鵝果然可愛,看牠走路方式有種被治癒的感覺。不管被打斷的問題,至少得到安慰了!
05. 𝗜𝗻𝗰𝗿𝗲𝗱𝗶𝗯𝗹𝗲 𝘀𝗶𝗹𝗲𝗻𝘁 ── 𝙨𝙞𝙙𝙚 𝙤𝙛 𝘽𝙚𝙧𝙣𝙞
沙。沙沙。
獨自行走於雪地之中,四周只能聽見自己踩踏萬年積雪時發出的腳步聲。聽說在自然界裡白雪吸音效果極佳,享受片刻寧靜。
走出渡假村,繞到後方更遠的山丘散步,半山腰景色足以俯瞰人群或眺望南極海,偶爾能見海平面上起伏,是鯨魚戲水還是冰山崩塌?瞇起正常視力的雙眼仍難以確認。
無論如何,距離遠得聽不見任何聲響,頂多呼吸聲隨寒風呼嘯而過。稱不上死寂,至少是令自己滿意的清幽。
在大都市過著匆忙生活及工作行程,儘管掌握決定權卻一刻也閒不下來。自從來到南極後,每天想找些事情做又好像沒事情做,同房室友倒完全相反,三不五時就會冒出鬼點子。
前些陣子待在戲組的時間比獨處的機會多,除了討論對手戲流程外,納德‧洛彷彿二十四小時套著他活潑角色的性格四處搭話。照三餐問候、隨口問今天心情如何、最近工作怎麼樣……若要參考同行的生活作息,以他的個性來說,會想詢問自己根本是找錯對象。
平常坐在攝影棚一角梳化邊反覆閱讀劇本,不用回頭也能聽到他入場招呼聲。招牌的爽朗笑容加上為人客氣親切,演技和動作戲碼算得上出色,無論工作人員或其他演員皆是對洛抱持著高度好感。
他有那麼一點,完美的不夠實際。
然而世界上肯定會有這樣的人才。
周遭過於安靜,沒有完全放空的大腦擅自回放著洛出場的走馬燈──並非本人看見走馬燈應該與死亡無緣──在腦內,他的說話音量與現實的無聲產生衝突。
洛會突然對著空氣大笑,還以為他花錢攝取不明白粉不慎發作,下一秒又會自顧自地解釋起來,「波淣可以不用想這麼多啦,你太過嚴謹了!應該要更放鬆、更樂觀地理解導演想表達的意思。」
他說話時不時沒頭沒尾,會看透人心般,不知道他何時從旁進行觀察與分析,適時給予鼓勵或建議。有時挺管用,有時開玩笑話,有時是超譯。
開始習慣他的聒噪後覺得不可思議。以前絕不能忍受聒噪、囉嗦、大嗓門的人,但洛顛覆了刻板印象,他雖然符合聒噪、囉嗦、大嗓門,倒擅長察言觀色,經常換位思考替他人著想。
──細思極恐。他任何性格角色都能演得好,是天性使然?
山丘颳起寒風,思考能力有如被天然冷氣凍結過,照理來說沒必要這麼在乎納德‧洛這一號人物。就算他口口聲聲說彼此關係性是超級好朋友,也沒必要被他的腦迴路影響自我。
剛回到渡假村房間內取暖,開門就見他搖著空氣尾巴,「歡迎回來!波淣,我跟你說喔,我……」
沒考慮過聽者有沒有要聽的意願,洛開始滔滔不絕地分享在交誼廳體驗他國文化的趣事。即便南極緯度66.5,只要有洛在的南極,氣溫達至66.5華氏度。
06. 𝗘𝗺𝗶𝘀𝘀𝗶𝗼𝗻𝘀
納德將毛帽戴上,南極夜晚的極寒使他縮緊身軀打著哆嗦,排隊領取晚餐邊抱怨道,「好~冷~」
「越說越冷。」與納德相反,波淣似乎不被低溫受影響。很少看見納德如此沒精神的一面,看樣子是真的被冷到。他俐落地端起兩人份晚餐,讓納德先到爐火邊取暖。
納德在雪地中踏著小碎步,試圖讓身體多產生點熱能,窩在座位嗷嗷待哺。當波淣回到他身邊遞出熱湯,他捧著碗取暖,在碗邊吹沒幾下便飲下肚,差點沒燙傷舌尖。「哈……我感受到人間溫暖了。」沒想到波淣如此耐寒,同時替怕冷的人著想,補充進納德體內的暖意甚是加倍。
避免打擾其他遊客,兩人選擇較偏遠的位置就座。在主餐的烤肉冷卻之前,納德大口吃下,他顧著進食而沒開口閒聊。波淣則在一旁靜靜地欣賞遠離光害的戶外,極光後方繁星清晰的肉眼可見,點綴綠幕。
在他眼裡,南極夜中明顯的藍綠色極光,無論顏色或是招引群眾目光,最上層的一抹藍有如納德的雙眸散發光芒。很耀眼,很刺眼。
居住地並不會有看見南極光的機會,但一成不變的景色對於波淣來說容易視覺疲乏,他慣性翹起腳,默默進入休息模式,闔上雙眼等待納德開口提議回渡假村。
見狀,納德瞥了一眼微弱的綠光,更多時間是注視著波淣,打定他不可能隔著眼瞼還能察覺視線。依稀記得過去戲劇中習得天文知識,憑星象判斷方位,不過早已清楚目前所在方向,進而推斷波淣身後特別明亮的星星會是金星──那是他天秤座的守護星。
波淣怎麼可能會相信占星學。納德在內心如此自嘲。無論星象如何,在納德心中,波淣‧繆爾是他最喜歡、最崇敬的明星,他悄悄釋放光輝,回過神來早已被他吸引,時不時繞在他的柔光邊打轉。
原本還想多欣賞波淣的精緻臉蛋,沒打算吵醒波淣,不過在外頭睡著也太危險了吧!?考量人身安全,納德不得不狠下心,伸出手輕拍他的肩膀。
波淣眨了下眼,側過頭回應,「我沒睡著。」
「啊?你沒睡!?我還想跟你說不可以在極地中睡著,不然會死翹翹……」
波淣伸個懶腰,站起身活動筋骨,「要走了?極光看夠了嗎?」
「我只看到一點微光,有看跟沒看一樣……不過還有機會再看吧!下次我一定會克服嚴寒!」
「嗯。下次多帶點暖暖包。」波淣再拿出飯後甜點,是隨餐附贈的幸運餅乾。「我的給你。」
難得由納德皺起眉頭,他立刻回絕波淣,「怎麼可以!幸運餅乾裡面藏的籤詩是要給你帶來好運的,唯獨這餅乾我不能幫你吃。」
「你會相信這東西?」波淣不曾相信過聖誕老人,當然幸運詩也不會相信。他直接從中掰斷取出紙條,「上頭寫了『生命的目的是為了探索日月,以及天堂』,剩下你吃吧。」
「……。」確實波淣得到了幸運詩的啟示──雖然他一副不相信──納德不得不收下兩段斷裂的餅乾並先吃掉,同時掰斷手中餅乾查看詩詞,「『不要只將星星視為光點。試著領略宇宙的浩瀚。』好像很、咳、很深奧。」
「就叫你不要邊吃邊說話了。」看咳嗽程度不嚴重,波淣負責挖苦納德自討苦吃的行為,隨即掉頭走人。擔心被落下,納德拔起腿跟上腳步。
──別說宇宙了,試著領略波淣的行為都難啊!
07. 𝗕𝗲 𝗰𝗮𝗿𝗲𝗳𝘂𝗹
波淣看了眼手中畫有土星圖案的單筒望遠鏡,再看了看躺在冰地等待海豹接近的納德,印有鯨魚的雙筒望遠鏡正掛在他身上。今天跟隨導覽近距離觀察海豹,對於波淣來說,說是觀察納德的人身安全比較貼切。
網路偶然通順時,波淣會與納德的經紀人聯絡──正巧昨晚收到訊息──報告他在渡假村的種種行為。不算是打小報告,熟人都知道納德性子有多麼衝動及莽撞,波淣頂多讓經紀人感到放心,簡單回覆了幾句。
納德一聲大喊,吸引了波淣的注意力,「波淣~你看!」他側著身呈捲曲運動動作,模仿海豹保持頭部及尾部溫暖的姿勢。見狀,波淣不予回應,甚至往後退了幾步,舉起望遠鏡欣賞遠方海豹群體。
「哈~囉~!」或許因動作模仿得唯妙唯肖,兩隻小海豹爬向納德,各自充滿脂肪的半身佔據他的上肢下體。能與野生動物自然地親密互動,納德滿臉得意,「波淣看一下啦!我跟小海豹重訓耶!啊等等等等那邊不可以!」位於下方的小海豹以頭頂撞納德的胯下附近,哀號聲差點沒傳遍南極。
──真想說不認識這傢伙。「唉……」波淣無奈地雙手叉腰,緩緩走近納德。頓時兩隻海豹退了開來往附近的小冰洞滑行,似乎是懼怕來自波淣的視線壓力,小納德的危機終於解除。
「謝謝波淣幫我驅趕小海豹……不然我差點要變性了。」兩人原地就坐,而納德正緩衝著情緒,他一如既往開玩笑道,「如果我變女的,會是波淣的菜嗎?」
「不會。」因為對女的沒興趣。波淣並未告知真正的理由,順著玩笑應答:「變性沒那麼簡單吧。」
有時納德也分不清楚,波淣究竟是認真回覆,還是同樣開了超冷玩笑話。還以為南極的時間要被低溫凍結,忽然被一陣鼾聲打斷。如果沒聽錯,那是海豹的打呼聲?聲音會如此清楚,可推測海豹所在位置相當接近。
「噗……哈哈哈!」沒料到由海豹打呼聲化解一時尷尬,納德忍不住大笑出聲,豪邁地站起身並拍落身上雪塊。見納德有要離開之意,波淣才跟上動作。
「我們走吧。早餐已經消化完了,該吃午餐啦。」出發之前向廚房要求的便當置於相對安全位置,避免被海豹偷吃,不得不走段路才能回去吃到便當。波淣靜靜地跟在納德身後,腳步突然感到哪裡不太對勁,沒有踩踏雪地的厚實感。等他想繞路而過卻為時已晚──
「……!」海豹穿梭用的冰洞崩裂,波淣瞬間無法保持平衡,一腳陷入南極海中,再來便是半個身子浸水。當納德回過頭查看情況,只見波淣拚命將上半身撐在冰面。
「波淣!」納德倉促的大喊,在他開口之前雙腳早已跑向波淣,他一邊道歉一邊將波淣拉上岸,同時脫下自己的毛絨大衣披蓋在波淣身上。「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應該要走在你旁邊的!會冷嗎?還走得動嗎?我抱你離開吧?」
「等一下,我沒有受傷,還能自己走。」再怎麼耐寒,波淣也難敵南極海,他先將褲管多餘的水份擠出,若無其事地站回結實的雪地,倒是納德頭一次見到波淣會冷得發顫。
不顧本人意願,納德直接一把抱起波淣,「我們別在外吃便當了,先回渡假村內吧。暖氣、對,暖氣!別凍傷了!我抱著你跑回去,肯定不會冷!」
當人類的腎上腺素被激發,果然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波淣難得面有難色,他拍打著納德的肩膀表示抗議,「什、!納德,放我下……喂!」
幸好絕大多數的觀光客專注在觀察海豹或享用午餐,沒特別發現一匹黃金獵犬正扛著人在雪地中奔馳。否則今天就是波淣‧繆爾最後一次踏出渡假村了。
08. 𝗘𝘀𝘀𝗲𝗻𝘁𝗶𝗮𝗹
自從波淣(下半身)落入南極海中之後,納德變本加厲地黏著波淣行動。聽說凍傷至少需要近一週復原,納德時時刻刻掛念著波淣是否再次受寒,時不時替他按摩促進血液循環。
短暫入水並無造成明顯外傷,波淣本人甚是絲毫不在乎也不認為有大礙,每當坐在床緣翻閱劇本時,腳邊總會有納德坐著。
納德偶爾推拿波淣的小腿肌又或是抱著不粗壯的雙腿替他保暖,閒暇之餘還背下波淣手中劇本台詞,納德根本不在劇組之中,仍成了對手戲的練習對象。
當劇情場景轉換,便是兩人停下來交換意見的時機。
「剛才波淣演繹分析案情的科學家真帥……充滿知性與覺悟的口氣,犯人應該要被你抓到才對!」上一秒納德還在協助飾演鐵面刑警,他隨即轉換為粉絲視角,毫不吝嗇地分享心得。
「我的角色是搜查人員負責分析證據罷了。真正要追捕犯人的刑警可是要上跳下竄,只要有點失誤就得不斷消耗體力重拍。」言下之意,波淣不想連拍戲都得過度耗神,若要演追逐戲碼,會盡量一次做到最好免得浪費時間與體力。
「有了正確分析才能進一步得知犯人消息,當然功不可沒!這齣劇什麼時候開播啊?有帳號可以追蹤了嗎?」
「在我追蹤一覽就能找到。」
納德興致勃勃地從口袋翻出手機,波淣的追蹤人數只在十位數,隨便翻翻就能找──程式停頓。頁面無法更新。無網路訊號。
「搞什麼!原本網路就很糟糕了,現在直接沒了?!」納德反覆開關Wi-Fi設定,努力尋找一格訊號。
「剛才有廣播。太陽活躍導致磁力線影響衛星……之類的。」波淣並不了其中解緣由,單純復訟廣播內容給錯過的納德。但他明明也在場,怎麼不知道?
納德發出長長的嘆息聲,重新窩回波淣腳邊,舉起手機可憐兮兮地點開相簿回味照片。幸好早在網路通順時已經更新在限時動態。
磁場影響電波,按極光原理來說會更加清晰且多色,這幾夜肯定能欣賞到夢幻光景。但考量到波淣身體未完全康復,納德隨即打消夜晚外出的念頭,不如陪波淣待在室內靜養,退讓幾步還有渡假村內部設施能享受。
09. 𝗗𝗿𝗲𝗮𝗺𝘆 𝗔𝗻𝘀𝘄𝗲𝗿
攜帶過去渡假村發放的望遠鏡,隨領隊前往渡假村外觀察頰帶企鵝群,聽聞導遊介紹頰帶企鵝脾氣暴躁,不得不於停留於遠處避免遭受攻擊,對於企鵝群臭味頗有感受的納德便放心些了,上次可被企鵝特產粉紅高速公路薰得頭疼。波淣倒因為不用近距離與企鵝接觸,才陪納德參與本次活動。
隊伍緩慢且安靜,納德走在波淣前頭,適時伸出援手,讓他順利從岩石攀下。「這邊比較滑,小心一點。」
「嗯,謝謝。」多虧納德作為波淣的開路先鋒,他幾乎像是貓的前後腳印必然落在同個位置,依納德的路線前進。直到地面逐漸平穩,納德開始放寬視野,好奇地蹲下身並透過望遠鏡看向企鵝群。
波淣則站在岩石邊,不打算踩踏附近粉色雪地。倏地,小腿處被猛然一撞,差點因此狡猾,他隨即保持平衡,抬起腳再左顧右盼原因,發現一隻落單頰帶企鵝正在腳邊呱呱大叫。
波淣後退幾步,找個安全位置便輕聲喊人,「……洛。」
「嗯?」納德回頭瞥見波淣一臉困擾,難得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挺可愛,不過順著波淣視線注意到他腳邊的企鵝,波淣擅自替企鵝幫腔,「牠找你。」
「牠看起來明明就是找波淣耶。牠喜歡你吧!」
面對納德的玩笑,波淣微微皺起眉頭,試圖想擺脫野生企鵝追隨,「牠的體型看起來是雄性……應該找錯人了,牠們不會判斷長、短髮跟人類性別吧。」
「企鵝生態圈也有不少同性伴侶,德國跟美國的動物園不是都有這新聞嗎?」無論哪一國,納德向父母學習德文,同時受生活環境影響,自然而然習得英文的情況下,自幼養成兩國新聞軼事都會閱讀的習慣,成年後只看劇本跟社交平台。
雖然波淣感到無助的一面挺有趣,納德終究於心不忍,向他腳邊的企鵝招招手,進而分散注意力。儘管他無法像抱起小狗一樣觸摸野生企鵝,納德不自覺地吐露心聲邊看著企鵝左右搖擺,「喜歡同性又沒什麼錯。」
「……。」
波淣第一次被納德完全說服。平時不回應是懶得回話,又或是回話可能更麻煩才無語。但這次辯駁不了半句,無法直接開口附議。針對自身性向似乎無意間被他人認可,在他眼裡自己並非異類,是相當普通的存在。儘管美國人思想相對自由,守舊的德國父親與日本母親肯定高機率不接受親生兒子出櫃。
波淣盯著企鵝群體思考半晌,眨眼間便不見洛的身影,他再眨眨眼確認四周,一頭過於顯眼的金毛混入其中,兩人之間因企鵝及岩面而保持一段距離。
不知不覺間,蹲在岩石邊操控「間諜石頭」的納德反被頰帶企鵝們團團包圍,被迫訓練彎腰走路,還得小心不被鳥啄。耐心陪伴企鵝們緩緩移動後,離探索隊伍是越來越遠,等到他回頭帶著遙控器與石頭相機邊匍匐前進,已經只剩波淣再岩石邊等他了。
「哇~波淣!」相隔五分鐘不到,納德也覺得時間過去太久,他欲哭無淚的吶喊其名,波淣反射性以手掌遮住臉龐──此時此刻真不想認識這個人。
納德滿臉欣慰,果然波淣不會輕易讓朋友落單,「你在等我嗎?」
「……不然我幹嘛在這?」
聽到波淣含蓄回應,納德笑得更加燦爛,「我回來了!幸好我有先跟導遊借這個間諜相機,我錄到很多畫面,之後再跟導遊拿檔案剪來放限動,不過我剪好先給波淣看!」
「隨便你,但不要只顧剪影片不睡覺。」
「當然!我不會吵你睡覺,會窩在棉被裡面剪的。」只要螢幕亮度調到最低,肯定不會影響到波淣,對此納德可是非常有信心,畢竟前幾晚有摸黑拼貼照片的經驗了。
「你試試看。回美國再做視力檢查,要是變差了,我就跟你經紀人告狀。」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繆爾先生,難不成我吵到你了嗎?」
波淣一直以來都睡得安穩,不曾因為室友暗自竊笑弄醒過,但他也沒有回答納德,選擇掉頭走人。
若是經紀人知道,絕對會被長時間說教,納德不想再被經紀人約談,他拔起腿跟上波淣做最後的掙扎,「等、等等、繆、波、波淣──!」
10. 𝗜𝗱𝗲𝗮𝗹𝗶𝘀𝗺
按行程移動至渡假村內的觀測圓頂,當圓頂掀開時體感溫度彷彿降低幾度,外頭寒氣透了進來。為保暖,納德領取多料的羅宋湯打算喝到飽邊取暖,而波淣則是以麵包為目標而領取玉米濃湯搭配。
領隊依序講解月亮、土星以及天狼星。波淣從頭到尾靜靜聽著,時不時偷打哈欠。有些學識曾在求學時早已聽聞過,一旁的納德倒是隨時維持著新奇又期待的心態在賞星。
這到底哪裡有趣?其他星球也有各種景色吧?只不過各種條件之下,地球更適於人類生存罷了──波淣忍著不說出破壞氣氛的心聲,撕開麵包一角,緩緩地進食。
上一秒視線還停在月球表面,想到一些點子的納德隨即轉頭向波淣分享心得,「那片陰影是月海耶……聽起來就很浪漫。」避免打擾其他旅客,他輕聲細語道。
不同於納德,波淣經常以現實理論點醒他,「但月球上沒有水,所以那不是真的海。」
「你想像一下就有了嘛。」納德伸出手掌,將天頂的星空作為簡報背景,伸手指著說明:「說不定某年某月某日,外星人利用超高科技改變了月球地質,五六七八萬光年之後低窪被填滿水份,當人類發現月亮有所變化時,造成全球一時轟動,於是新的月球探險電影上映──」
「嗤。」聽到納德的結論,波淣不禁偷笑一聲。演員終究是演員,想演的戲碼真多。
「幹嘛啦!我也想講一下登上月球的經典台詞呀!」
雖然他還沒有說出半句台詞,但波淣已經在腦內試想到納德一臉得意且充滿自信的講出句子。談及演戲,波淣較多意願附和納德不切實際的願望,「嗯,你很適合領導大家登月,納德‧阿姆斯壯。」
「那麼波淣飾演同組的駕駛員,你一定能冷靜操作儀器!但我也想要有萊卡陪我們!」
「你會哭得很慘吧。當初萊卡下場挺……」
「不不不。」納德笑著搖擺食指打斷波淣說話,「那時候科技已經很進步,就算是狗狗上月球也不會有任何風險!」
「回去再靠你的人脈找劇本家幫你完成登月大夢吧。」話才剛說完,波淣再打了個哈欠。
差不多到就寢時間,波淣早已答應納德今晚一起在觀星圓頂內過夜,兩人隨便領取到的寢具花色全部不同,看來是被零散發放過。只要能睡得安穩,波淣並不在乎是否為套組。
整理棉被又重新鋪平地舖,波淣準備躺平入睡,過不久便傳來平靜的呼吸聲,似乎睡得挺舒服。見狀,納德悄聲道句晚安,躡手躡腳地離開,和領隊多索取宵夜的卡布奇諾與乳酪餅乾。
納德重新思考方才突發奇想的登月戲碼。他喜歡快樂結局,因此提出實驗犬一同平安回到地球的設定。或許內容會安排發生不愉快的過程,甚至生離死別,收尾之前每個角色迎來相對應的好結果,所有人能夠開心收場,拍攝過程自然會感到快樂。
前齣連續劇中,自己與波淣的角色永久分道揚鑣之後,納德殺青時想通了。
比起劇本大綱,他更在意和波淣‧繆爾共演這件事情。經過幾次合作,發現只要和波淣共事都容易感到滿足。喜歡聽他語氣中抑揚頓挫;喜歡看他埋頭苦練彩排;喜歡陪他深度討論劇本理念。
或許波淣的存在,比其他條件來得重要。
11. 𝗖𝗵𝗲𝗿𝗶𝘀𝗵 𝘆𝗼𝘂
在南極渡假過去幾日,活動行程也大概過半了。納德仍苦惱著該如何紀念與波淣一同旅行的回憶。照片拍了、影片錄了,接下來還能做什麼?他坐在床邊發出陣陣煩悶的低鳴。
見狀,波淣坐在納德的床尾邊,看看他的情況,「你又怎麼了。」
「我在想波淣會喜歡什麼……啊,不對!」納德驚覺正與本人說話,他立刻打斷自己,「沒、沒事!」
「我喜歡什麼……指什麼?」
「嗯……」面對波淣無心的反問,納德一時間語塞。果然在波淣面前難以藏住心情,「我在想波淣會喜歡用什麼方式留下回憶。像我喜歡拍照跟錄小短片,那波淣呢?」
「我……」波淣不曾思考過這些問題而陷入沉思。
很少認真過過節日,更不用說生日連塊蛋糕也不會準備。反而認識納德之後才被大肆慶祝,上次波淣生日派對佈置得比殺青宴會誇張,滿房造型氣球又貼又擺,蛋糕兩人對半分,吃不完的部份放置隔天當點心。
回想起當時,納德一樣每分每秒都在拍照、放影片上限時動態,並且發文內標記波淣帳號。後半日波淣則因應停不下來的通知聲感到困擾,平常工商文收到粉絲的通知是一律靜音,但在納德的文章底下是連其他同行都跟上標記祝賀。
良久,波淣給出結論:「……我比較傾向,用心眼記住。」
只提起關鍵字,波淣的腦海隨即聯想回憶。
或許遺漏細節,但還有納德會一一記錄下。
兩人默契地保持平衡也不壞。
「會被牢牢記著,代表波淣很珍惜這段時光吧。」納德翻起手機相簿,從南極翻回到美國生活,無論與誰的合照都是回憶的一部分。當然,波淣不情願合照的表情或只露出半張臉、一手掌同樣是難忘。
納德再次靈光一閃,直接在床上爬行湊近了波淣,眼神中透漏著光芒。他一把抓住波淣的肩,興奮地說道,「我們是不是該一起代言些什麼啊?拿到的業配品可以留下回憶,又能從廣告照片回顧,對波淣來說也能記在心裡!」
還得看納德的經紀人怎麼安排,僅憑一人無法取決。波淣習慣納德的突發奇想,他肯定不會想到促成兩人合作代言是件多麻煩的事情。他對此一笑置之,「再看看吧。先在經紀人面前表現良好,你要求什麼他才可能聽。」
「嗚……」納德失落的垂下頭,過沒幾秒後死灰復燃,「不然波淣當我的經紀人吧!你一定是最棒的經紀人!」
納德的經紀人能夠控制住不被項圈束縛的狗,想必耗盡心力。波淣自然是在第一時間回絕麻煩事,「我才不要。你現在的經紀人才是很偉大的存在。」
但波淣不曾想過,其實納德是很聽波淣指令的乖狗狗。
12. 𝗛𝗮𝗿𝗱𝗰𝗼𝗿𝗲
跟隨人員前往科學探勘隊所在營地,為了解析冰芯在南極討生活──納德不禁感嘆。果然充滿研究精神的人會無所畏懼,他踏入營地第一件事便是前去找暖爐,「啊──活過來了。」
「給我活著自己走路。」移動路途中,納德因興奮地睡眠不足導致更畏寒,幾乎是勾著波淣在移動,甚至將重心倚在波淣身上讓他半拖半拉。
「等一下自由時間我去找些熱身運動好了!」
「嗯。」附近不少活動項目可參與,波淣決定至附近冰洞釣魚,靜靜等待魚兒上鉤挺悠哉的。
自由時間開始,納德來到外頭想協助鑿冰,進而發熱暖身。他先小試身手,替波淣挖出一個坑洞可見南極海,「波淣!你可以在這邊釣魚了!」
過去突然落入崩塌的冰地後令他心有餘悸。擔心粗枝大葉的納德會不會一不小心讓冰洞範圍變大,波淣試踩幾下附近雪地,「不會垮掉吧。」
「我怎麼可能讓波淣掉下去!」納德是最擔心波淣的人,他拍拍胸口對上天發誓,「這絕對安全!」
見納德打包票保證,波淣才緩緩放下小矮凳再掛上魚餌,開始享受獨自一人的釣魚時光。
只要有動作,肯定能讓身體發熱。納德鏟出一小洞作為暖身運動,再替探勘隊勤奮地剷雪刨冰。當他正想喘口氣休息時,發現鏟子竟敲到石頭。雪堆裡哪來的石頭?納德不解地繼續往下挖,發現是款舊型石頭相機,看來前幾天操控看企鵝的已經升級不少。
歸還給工作人員之前,納德把戰利品帶去給波淣欣賞。「波淣你看!我挖到了埋在冰裡的寶藏!」
「石頭?」波淣瞥了一眼,沒認真看納德手中握了什麼,眼神隨即回到釣魚竿上。
「起初我也以為是石頭,不過錯了!是舊型石頭相機!」納德得意洋洋地呈現給波淣看,這次波淣確實多看了幾秒,依舊一臉沒興趣,負責提醒永遠沒長大的納德,「嗯,記得還回去。」就擔心他會不知不覺犯下竊盜罪。
「我知道啦。還回去之後我們順便吃點東西吧!那邊有提供冰沙耶!」
「……啊?」這氣溫之下,最怕冷的人說要吃冰?波淣還沒反應過來納德究竟在想什麼,早被他一手拉離座位,留下釣竿插在原地。
避免吃不完浪費,納德只向工作人員索取一碗海冰冰沙,上頭淋上葡萄口味的醬汁及煉乳,並以乾糧餅乾做點綴。兩人愣愣地面對季節錯亂的甜點,面面相覷。兩人平分一碗應該能吃完,然而波淣在挖下第一口冰之前向納德再次確認,「認真?」
「超認真。機會難得當然要吃吃看結冰海水磨成的冰沙吧!」好奇心會殺死納德但本人才不在乎,馬上挖了一大杓冰放入口中,一陣嗚咽聲又腦袋結凍的模樣,坐在位置上也相當不安份地前後晃動。
終於緩了過來,納德馬上比出讚,「好冰!好爽!」
「……唉,你開心就好。就不要之後感冒。」
「不會啦,不會!」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波淣懶得多說教,同樣挖一匙冰體會海冰是怎麼樣的口感。似乎沒有多大的差別,卻與納德有同樣感想,「好冰。」
納德吸了鼻子,笑著提醒波淣,「小心別感冒了。」
「你只是忍著不打噴嚏而已吧。你別再吃了。」雖然沒聽到一聲哈啾,波淣倒是從納德的反應猜出開始感到寒冷了。
「剩下的……」
「不要吃了。」波淣藉機脫離吃冰的困境,直接收拾桌面,完全無視小狗覺得可惜的嚶嚶聲。看納德神情失落,波淣不禁嘆氣──只是碗冰而已,回美國也能吃到。波淣找方法想安慰小狗而戳戳他的肩膀,「回去之前,做點你喜歡的伴手禮吧。」
「伴手、禮?」納德以為這裡充滿實驗器材,並不會有任何令人愉悅的活動,態度馬上翻轉,向波淣開心道,「我要!我要做!」
波淣用眼神示意方向,讓納德知道領隊正發放空瓶子,可裝入南極的冰與沙帶回。領取後兩人依序將石子倒入瓶中,其中石頭及泥沙混濁,兩人手製禮品目前是毫無美感可言的混沌瓶子。
「噗、哈哈哈!」
「……呼。」
兩人挺有默契地,面對彼此的成品相視而笑。兩瓶一蹋糊塗,看來誰的手都不巧,等靜置變美觀些便可帶回美國做紀念。
13. 𝗔𝗿𝗲 𝘆𝗼𝘂 𝘀𝗲𝗿𝗶𝗼𝘂𝘀?
「嘎嘎!」
企鵝一聲大叫,讓波淣嚇得抖一下肩,他遲遲無法習慣企鵝會突然叫囂。直到聽了導遊說明,得知企鵝又喊又動表示求愛,此舉是想討心上人……鵝注目。無論待在南極多久,波淣依舊無法適應。
引人注目的舉動有些似曾相似──波淣瞄了一眼身旁的納德。想要表達喜歡的情緒時,挺像企鵝求愛場面,大聲喊著人名又大動作,腦海瞬間聯想到他在遠方大喊「波淣!」是多麼令人尷尬,巴不得挖洞埋了自己。
正是那位納德,對於任何人事物皆保持熱情且開放,與小動物相處同樣無不例外。保持一定距離,他蹲著欣賞跳上水岸邊的企鵝玩耍,牠奮力甩出水花部分正落在納德身上,他對此一笑置之。
然而波淣眼前只見落單的皇帝企鵝寶寶被阿德利企鵝寶寶欺凌,拉扯羽毛算攻擊性行為吧?卻不全是如此。無倫如何,作為一般觀光客,理當不能出手制止自然界生態,波淣倒退回納德身邊。
納德立刻發現波淣悄然接近,馬上轉頭分享喜悅,「哈哈、波淣你看!這小朋友好可愛噢。之前我看企鵝排隊跳水的時候,還把牠們當占卜算呢。」
「……認真?」曾聽說過數花瓣的簡易占卜,波淣頭一次得知以數一隻隻企鵝跳水次數代替。
「認真。」納德點頭肯定。
「這樣啊……」企鵝行動反而比花瓣數量來得更不確定,波淣並未追問占卜結果如何。漸漸地,波淣失去待在企鵝群中的耐性。放眼望去皆是伴隨呱呱叫聲的企鵝,聽覺早已在麻痺邊緣。他輕戳過納德的肩膀,禮貌性告知一聲:「我想走了。」
「誒!這麼快嗎──那、那你看!」納德看看四周是否有試圖挽留波淣的方法,他好奇地指向遠方,「工作人員抱著企鵝,可以讓人摸摸耶!要不要去體驗看看?」
幅度不大,但能看清楚波淣有點頭同意。納德隨即起身,帶著波淣與工作人員打招呼,開始溫柔撫摸眼前的阿德利企鵝。
「哇!好滑!」指尖感受充滿油脂的觸感,納德摸了很是興奮,波淣可不這麼認為。兩人蹲在企鵝左右兩側,短暫地上下撫摸後各回撿三根羽毛。納德吃驚地撿起脫落的羽毛,個個形狀扭曲,擔心企鵝壓力過大而生病,馬上收回雙手,「哇~抱歉抱歉,不能再讓牠掉毛了!」
既然意外取得掉落的羽毛,經工作人員建議帶回渡假村加工成鑰匙圈,以便妥善保存。挑選空框款式時,納德舉起一款可愛皇帝企鵝模板在波淣眼前晃了晃,「我們要不要同款?這樣會更有紀念價值吧!代表我們一起做的!」
其實哪款都沒差──波淣順著納德拿了同款,「就這個吧。」
14. 𝗨𝗻𝗱𝗲𝗿 𝘁𝗵𝗲 𝗦𝘁𝗮𝗿 𝘁𝗿𝗮𝗶𝗹
即將結束南極之旅,短暫既充實,儘管波淣起初如此抗拒排出行程,過程中碰到企鵝多少有些不願,仍然是跟到最後的觀星活動,納德甚感欣慰。
如今手機相機功能媲美單眼相機,經過教學也能調整照片曝光,納德設置好腳架,透過自拍道具遠端操控快門,他自然摟住波淣肩膀合影,身後一片灰黑色的夜中確實留有星辰,不怎麼明顯。
依納德看來,星點是黑夜中對上波淣的雙眼,琥珀悄悄發光著。
追星新手上路,納德自誇自拍,「哇!好像拍得很好!」
波淣已領取熱紅茶配上司康,站在一旁欣賞成果,「嗯,已經不錯。」
「啊、我也要領!」發現波淣偷偷領取熱飲,納德同樣去領了杯配胡椒的海鮮濃湯,吹涼並入口,再次得到溫暖的救贖。教訓總是學得慢,納德靈光一閃再向波淣提議,「我們等等再去外面拍吧?我們再多試著拍曝光照!」
「是可以……。」這麼冷,確定?波淣沒能將疑問提出,再次順納德的意願,向外移動步伐。離開天文台圓頂前,兩人領取到紀念用的星空明信片,款式不約而同,是同樣炫麗的極光。
「極光啊……用曝光拍極光,效果也一定會很酷吧。」得到靈感啟發之後,納德的雙眼充滿亮光,他開心地將紙片收進大衣口袋,推薦波淣站在哪個角度好。
「你不入鏡嗎?」
「等一下!我先拍波淣!」
「……。」波淣看了看自身全黑色,明明跟星空配色差沒多少,拍了有用嗎?納德才會是顯眼突出的存在,好比南極中的太陽。聽著他倒數快門,波淣擺出了觀光客特愛得比讚手勢。
納德透過畫面看著波淣,果然還是感受到他樂在其中的模樣。他不禁莞爾,再次讓波淣欣賞他的攝影作品。外頭光害程度小,不同於室內拍攝之星空,繁星點點全呈現眼前,其中泛著極光的光景甚是百看不膩。波淣從相簿點回手機拍攝介面,希望納德一樣能留下回憶,「我幫你拍……但不一定能這麼好。」
「沒關係啦!是我想要拍波淣。」納德盯著波淣與夜景的照片許久。他發自內心喜歡這段時光,喜歡這個瞬間,喜歡波淣‧謬爾與他在南極的每一刻。
是時候了。
該說出來了。
得提起勇氣了。
納德深呼吸一口氣,吐出的白霧緩緩消散,他望著與空氣凝結的時間,隨後忐忑地面向波淣。
「那、那個啊。」停頓幾秒給予情緒緩衝以及嚥下口水的時間,他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波淣有些遲疑,見納德還有下文,先繼續沉默。
「我很認真在說,但你也可以拒絕我。畢竟我也是男的,你會覺得不舒服吧?而我只不過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情而已。」納德的笑臉不如他平時來得爽朗,他自認表情管理妥當,藏不住的緊張全握緊於手中。
波淣眨眨雙眼,最後闔上。吐出一口白氣,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作為被告白的一方相當冷靜,保持平常心而緩緩道出回答,「……啊,是喔……這樣啊……你把我的回答,當作YES就好了。」
15. 𝗖𝘂𝗺 𝗶𝗻𝘀𝗶𝗱𝗲
一個女孩子喝到爛醉,波淣當然是看不下去。等到他先送人回房之後,才來到大廳接走黃毛大狗。並非第一次看見納德‧洛喝到不省人事,現在接近半睡半醒的狀態,反而比完全昏睡還要難處理。
「波淣回來了~我有乖乖等你唷!」納德自動伸出雙手,一肩搭上波淣。拖拖拉拉的回程更費時費力,納德倒提出過分要求,「揹揹……」
「揹不動。」波淣出點力氣其實能夠背起身高相近的納德,但他不想為了醉漢浪費體力。步步難行回到房間,酒精在途中揮發不少。納德搖搖晃晃的往床上倒去,「波淣帶我回來……你對我最好了……好喜歡你……」
不能對醉漢認真,不該對醉漢吐槽。是自己答應他的告白,是自己選擇他做伴侶,要怪就怪自己吧──波淣無奈地向納德提議,「想睡就先脫外套。」被唸的本人卻一動不動,只負責出一張嘴,「你幫我。」
認命的波淣坐在床邊替他拉開拉鍊再順勢褪去外套,彼此距離拉近時,他聽見床上醉漢無自覺地脫口而出:「……真色。」這情景在同志酒吧常見了。假借酒醉名義約砲,波淣也曾因此與誰發生一夜情。他挺少在外喝醉,通常意識清醒下答應,在店裡彼此求的僅有歡,並非愛。
明明納德徹頭徹尾不像個男同志,波淣仍喜歡上他的耿直,且無條件只對他一人釋出愛意──講簡單點,天菜直男剛好喜歡自己,否則他值得更好的人。交往後幾天,波淣暫時抱持觀察彼此狀態在延續感情。
納德傻呼呼的笑臉,不確定是因為太醉還是太沉迷在波淣身上,掌心有意無意的撫過波淣的手臂,再緩緩摸上他的臉頰,見他毫無反應只好更直接的邀約,「波淣……可以做嗎?」
「我說不可以,你就不做嗎?」
「你不想也行,不過我、我有準備保險套……但放在行李箱……」那得很清楚波淣通常這麼說是軟了一半的心,再多推幾句就會答應。不枉費他出發前鼓起勇氣放進行李中,他試圖坐起身來,卻醉得立刻倒回床上。
既然對象是納德的話──波淣俐落地脫下大衣並跨坐於納德下身,他過去僅有作為一號的經驗,然而「男朋友」一副未經世事,他不得不主動讓出方便行事的位置,「沒差。讓你內射。」
「等、等等等波淣!太直接、怎麼這麼說話!」處男聽到關鍵字突然慌了手腳,突然瞪大雙眼,渾身醒酒似的精神百倍。波淣總是有話直說,但用字遣詞該婉轉些吧?曾聽聞其他人談過心得,似乎無套會做得更舒服。第一次就有這般福利,更何況對象為心上人,納德想都沒想過。「……真的?」
對談引起納德遐想,波淣感受到他的下方開始鼓噪,明知他迫不及待又故意吊他胃口,「那就別做了。」
如果不把握機會,波淣肯定會溜走。納德泛紅著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做、當然、當然好……就內……」
「嗯,我答應你。」連單字也不敢說,波淣悄悄莞爾。納德的性格與外貌容易吸引人,但在感情上卻意外地退縮,或許在顧慮第一次戀愛,反常的小心翼翼。因此波淣不多刺激性行為,以免驚嚇到處男。
交往之前納德早已無條件接納他的一切,如今更是百般珍惜,波淣當然願意真心付出同樣的感情回應納德。感情路還長著,無論情商或經驗,兩人必然得再多磨合。
16. 𝗛𝗼𝗺𝗲 𝘀𝘄𝗲𝗲𝘁 𝗵𝗼𝗺𝗲
行李箱拉鍊推至底部,扣上安全鎖。
納德離開房門之前回頭看了好幾眼。待在這間房一個月卻留下滿滿回憶,絕大部分都與波淣相關。原本還想開玩笑「在渡假村的同房變洞房」,不過說出來肯定會被生氣,留下低級笑話於內心。
波淣負責歸還房門鑰匙,坐在接駁車上等待前往機場時,眼前突然冒出一杯熱咖啡,抬頭便是納德笑臉迎人。
「還很燙喔。」
「嗯,謝謝。」波淣握緊咖啡杯,從掌心間感受到過多的暖意。
其他旅客仍在陸續上車,納德戴回帽子試圖隱藏真實身分,輕聲地打破沉默,「……身體還好嗎?」
「別再問了,我真的沒事。」距離與納德的初夜早已過去幾個日子,事後隔天完全酒醒後總是提心吊膽著,時時刻刻問候、關切波淣的身體狀況,就擔心體內殘精會讓波淣感到難受,然而本人清理完就根本不在乎。
正因為酒後喪失絕大部分記憶,納德非常擔心波淣會逞強自己,一雙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眨了眨,「回家上吐下瀉要跟我說喔……」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波淣一把抓住他的下顎,強迫他四目相交,「親愛的洛先生,請問你還記得我生理性別是男的嗎?我不會懷孕。」
無辜小狗的臉頰被狠狠掐住,嘟起的嘴導致發音變調,「窩珠到啊!窩揪擔心!」
「我之前也沒怎麼樣。」上位者才不會有問題,至少波淣自認行得端、坐得正,避開任何惹事生非的可能性。
「尼朱前優待掏麻?」波淣無法猜出原句,決定鬆手讓納德重新講過,「我說,你之前……有戴套嗎?」
「有。」波淣給予簡短且正向回應,彷彿替納德打上強心針,看來只有男朋友被從寬對待。小狗難藏竊喜但故作鎮定,「哦……好喔……我們回家……可以再……清醒的『一次』嗎?」接駁車引擎聲發動,正巧掩飾納德坐立難安的模樣。
酒醉狀態下可不只做一次,清醒的他懂得克制嗎?波淣眼神透出狐疑,隨即勾起冷笑,「看情況。」
「好……吧。」確實不該得寸進尺,納德重新反省自己。儘管熟識,交往時日尚淺,甚至還沒跟經紀人報備,目前更沒有覺悟公開出櫃,做不做床事並非必要事項,更重要的是波淣。
即將抵達機場,接駁車速度逐漸慢下,納德離開座位前一臉熊熊想起重要事情而皺眉頭,波淣見他表情變化,立刻關心狀況,「忘了帶什麼嗎?」波淣確認過沒有落下任何東西才歸還鑰匙,除非納德神經大條把東西落在房外。
「不是,應該都帶了,弄丟就重買。」貴重的紀念品有再三確認放妥於行李箱,納德堅信自身記憶力。
「那你又怎樣。」
「我們……我們要回誰家?」
「……呃。」
兩人從未想過這問題。接駁車停妥,開啟車門讓旅客陸續下車,儘管走向登機門,隨指示前進坐上飛機,他們依舊決定不了。直到準備起飛,納德再次靈光一閃。「我們猜拳吧!誰輸去誰家!」
波淣聳聳肩表示無異議,其實誰家都行,「隨便你。」
何況接下來,彼此家中都會逐漸增加彼此的日常用品。